第25章(1/2)

昨夜太上皇后说要周恒逛园子,不只是随口说说,一早就派了王嬷嬷来传话,“陛下要是醒了,劳烦高总管知会一声,太上皇后先去了园子等陛下。”

高沾应了下来。

进屋时,周恒已经醒了,正拿着本书坐在案前。

适才的说话声自是听进了耳里。

如今住在南苑行宫,不似讲究皇宫里那么多规矩,不用早朝,不用批折子,周恒坐在案前只着了一身里衣,随意披了件大氅。

“陛下,太上皇后传了话......”

周恒没做声,连翻了几篇书页,才慢悠悠地起身。

高沾上前替他更衣。

里屋那床上的帷帐此时落下,盖得严严实实,高沾便知,姜主子怕是还没醒。

待高沾替周恒系好腰封,周恒才道,“等她起来,先传膳。”

高沾应道,“陛下放心。”

昨夜高沾倒是备好了酒菜,可惜凉了个透。

姜漓凭着那双不安分的手,撩出了一场大风暴,那短衫子推到颈上,襦裙没了踪影,人被摁在案前,哪里还有功夫用膳。

姜漓辰时才起,胃里空得慌,忍着一身酸痛挪下床。

洗漱收拾完出去,却见高沾一人守在那。

姜漓没问周恒去了哪,来行宫是太上皇后的主意,太上皇后能将娴贵妃带过来,必是有了撮合之意,昨日瞧娴贵妃和太上皇后的脸色,便知自己是个意外。

且皇上昨夜还在她这留了一夜,今日必定是无法收场。

高沾让人备了早膳,姜漓用完,又回到了屋里,哪里也没去。

外面她不熟悉。

也不会去添乱。

突地清闲下来,姜漓倒有了种穷极无聊的感觉,视线往屋里扫了一圈,那案上还搁着周恒走之前,撂下的那本书。

姜漓实属闲得慌,身子半倚在案前,歪着头瞧了一眼那书面。

是《周易》。

姜漓小时候见过这书,每回进宫,都见二皇子捧在手里,姜漓还曾好奇过,那书薄薄一本,怎就瞧不完了。

为此姜漓还问过二皇子,“哥哥怎的总瞧这本书。”

二皇子答,“我喜欢看。”

不成想,陛下也喜欢。

周恒回来一进屋,见姜漓扭着腰肢,倚在案前,姿态甚是婀娜。

姜漓大抵没料到周恒回来的如此快,闻到动静匆匆转身,不料手肘又碰了那香炉,慌慌张张一阵,周恒已抬步走到了跟前。

“陛下。”姜漓摆正了那香炉子抬头,清清淡淡的面儿上,嫣然一笑,有几丝仓促,却犹如明珠生辉,亮人眼。

“嗯。”周恒立在她跟前,视线从她肩头穿过,案上不过就一本书。

“喜欢?”周恒问她。

姜漓摇了摇头,“臣妾闲得慌。”

周恒拿过那书,握住她手,牵她去往软塌坐下,便递到了她手里,“看一会儿。”

姜漓识字。

只是那通篇密密麻麻的字迹入眼,堪比清师傅的药书,翻了两页,也没记住个什么来。

模样却是端得认真。

软塌间隔了个小几,两人各坐一方看书,香炉里的屡屡青烟袅绕,淡淡幽香索饶入鼻,耳畔只有偶尔翻动的书页声。

竟有了那淡淡岁月,静怡安然的味道。

午膳前,恬静被打断。

太上皇后又差王嬷嬷来了一趟,要周恒过去太上皇后那用膳,这回依旧没提姜婕妤的名字。

王嬷嬷一走,高沾回头望了一眼那屋里,摇了摇头,早晨安排的逛园子,太上皇后领了娴贵妃去,陛下见了调头就走,这回传膳,未免就能如意。

高沾小心谨慎的进来,还未禀报,便见周恒搁了手里的书,先吩咐道,“备辆马车。”

高沾一愣,“陛下,太上皇后传膳......”

“今日你留在南苑陪太上皇后,不用跟着朕。”

“陛下......”

“取朕的常服来。”

高沾从始至终,就没说完过一句话。

**

姜漓起初来行宫,也没想过能出去,周恒临时唤她去干武殿候着,政务一忙完,就拽着她上了马车。

上了车姜漓才听他说,“去行宫住几日。”

如今姜漓人在马车上了,周恒仍是没告诉她,要去哪儿。

姜漓在周恒身侧坐得端正。

此时那太阳从帘子里透进来,泛着微红的光,似是从指头缝里瞧出的那般嫩红,竟让人瞧得痴醉。

从行宫出来,起初的路径僻静,闻不到人潮声,马车渐行渐远,虽瞧不见外面的光景,却隐隐有了嘈杂声。

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。

姜漓手指头攥住袖边,心口竟是“咚咚”地跳了起来。

马车外的光线忽地一阵忽暗忽明,嫩红的太阳光线被几团匆匆略过的阴影遮挡而过,随后,姜漓听到了摊贩的叫卖声。

姜漓错愕,侧目去看周恒。

周恒这才握住了她的手道,“今日朕清闲,带你逛长安。”

那一握,只觉她指尖冰凉。

马车停稳,周恒先下车,回头轻轻一带,姜漓的身子轻盈地落在了地上。

今日周恒微服。

王钊跟着。

周恒没走偏僻之地,从长安最繁忙的街头走到街尾。

掌心里的那只的手,从起初的紧绷,渐渐地缓和了下来。

周恒旁的没买。

路过包子铺时,周恒让摊贩包上一个,拿在手里,牵着姜漓往前走。

路过面铺摊子,周恒又领着姜漓进来,热腾腾的面条,一碗一碗地端上来,摆在姜漓面前。

王钊跟着身后,闹不明白。

走过几处后,便见姜主子落了泪。

那豆大的泪珠子挂在脸上,周恒将手里的钱袋子尽数交到她手上,“你的。”

姜漓的眼泪还是没止住。

周恒才起身,走到她跟前,轻声道,“朕在。”

姜漓将头埋在他的胳膊间,偎了一阵,从面铺子出来后,姜漓便一直攥住他的胳膊没放。

王钊跟在身后,一声不吭。

两人一路从人群里穿梭,到了长安河边,才停了脚步。

此时艳阳高照,河风拂面。

她站在了长安城。

站在了太阳底下。

清师傅说,“总会有那么一个地方,有充足的阳光照在你身上,还有热闹的人潮声替你驱赶黑暗。”

她的身旁是天底下最大的主子,身后有暗卫相护。

不用担心被人追逐,不用担心风餐露宿。

走过了那段颠簸流离的日子,她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去活。

她是罪臣之女,能偷得一点福泽,便是一点。

**

天色黄昏时,两人才回到南苑。

周恒先去了太上皇后那请安。

姜漓被王钊送回屋里,沐浴更衣完,又开始蹲在案前焚香。

周恒回来的有些晚。

白日周恒和姜漓离开后不久,韩焦便来了行宫,等周恒一到,太上皇后便让人传膳,娴贵妃不在,席间就三人。

用完膳周恒回屋,韩焦起身送了他一段。

出了太上皇后的院子,韩焦才跟在周恒身后低声道,“姑母已经在查姜家。”

姜家经不起查。

姜老爷哪有什么外室,当初韩国公答应了清师傅保人,便托了信得过的姜观痕去接人,且过继在了姜家的名下,冠了姜家的姓。

之后的路也安排好了,韩国公府与其定亲。

若没有意外,姜漓便会嫁给韩焦,一辈子呆在国公府,不会进宫见到皇上,也不会被太上皇后察觉。

谁料,被姜夫人一招换人,将韩家的所有计谋都给毁了。

然这些事皆是韩家暗里在操作,周恒并不知情。

且韩焦分明知道周恒这两年来一直在寻人,却欺瞒不报,这会子问上周恒,周恒还能有什么好话,回头反呛道,“要朕来替你们收拾烂摊子?”

韩焦愣了一瞬。

脚步紧跟,着急地道,“陛下知道臣担心的是何事。”

姑母再这么查下去,阿漓的身份定不保。

“陛下回来的当晚,久财崖便没留下一个活口,林常青一刀子自我了结,陛下以为若是姑母知道了阿漓是林常青的弟子,她还会留活口吗。”

韩焦跟在他身后,压低了声音说完,周恒也只淡淡地回了一句,“知道了又如何。”

韩焦立在那,脚步没再跟上。

周恒走了几步了,韩焦才冲着他的背影道,“那阿漓呢,若是她知道了林常青的死因,陛下又该如何解释。”

周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,“管好你自己,朕的人不用你操心。”

行宫外的一排暗黄灯盏,延绵直伸。

周恒的身影,从那一排灯盏下缓缓穿梭而过,落了一身夜色,回到屋里时,姜漓正歪在案前,巴掌撑着脑袋,面上的睡意尽显。

见周恒回来,姜漓起身,替他备了沐浴的衣物。

周恒接过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低声道,“困了就先睡。”

“好。”姜漓点头。

周恒沐浴完出来,却见她坐在床沿上候着,神色比适才瞧着要精神些。

“陛下还要看书吗。”姜漓主动问他。

周恒点了头,“嗯。”

姜漓将他今日还未瞧完的那本书,拿来递到了他手上。

周恒落座后,姜漓轻轻地趴在他身旁,不出声也没打算离开。

周恒侧目,姜漓便对其笑了笑,“臣妾不出声,就想陪会儿陛下。”

周恒又才将目光挪回到了书页。

半晌那袍子角,突地被一扯,周恒出声道,“别动。”

不过安静了一会,周恒的背上又是一阵酥痒,周恒终是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,唤了声,“阿漓。”

姜漓乖乖地缩了回去。

这回手上倒是老实了,却将自个儿往前挪了挪,侧脸轻轻地挨在了他的手臂上,干脆同他说起了话,“陛下,臣妾想问陛下一件事。”

周恒继续翻书页,“你问。”

姜漓便将那下巴顶在他胳膊上,仰起头看着他道,“之前臣妾在浣衣局,听碧素姑姑说起过一桩事。”

周恒垂目瞧向她,“何事?”

姜漓半晌不语,唇角却是慢慢地晕出一丝笑意来,那一双眸子一瞬被衬得雪亮,“姑姑说,陛下心头有一位姑娘,经常梦见她,还说那姑娘会熏香,是不是真的?”

周恒避开了她目光,回过头,良久才应了一声,“嗯。”

姜漓来了劲,又往他跟前凑近了些,“那巧了,臣妾也会熏香。”

周恒没理他。

姜漓接着问,“那陛下那晚,是怎么认出臣妾的?”问完不见周恒回答,又追着问道,“在久财崖,陛下是不是趁机偷看过臣妾?”

周恒喉头微微滚动,依旧没答话。

姜漓的手又开始了不安分,那手指头如蚂蚁爬树般,指腹蹭着他胳膊上的薄薄衣衫,一点一点地往前游走,边移边偏着头柔声问道,“那陛下喜欢的那个姑娘,是不是臣妾?”

周恒一咬牙,终是搁下手里的书,回过头,一双黑眸如火,灼灼地盯着她,低哑地反问,“骄傲?”

姜漓及时撤回了手,直晃头,“没有。”

周恒正欲擒人。

姜漓身子一滑,躲到了他的背后,手指头轻轻地抚上他的脊梁骨,缓缓地地打着圈,想起那夜他同她说的那些话,又重复了一遍,“陛下不缺女人。”

那声音又软又酥。

周恒额前青筋明显。

反手捞人,又被她躲开。

周恒周身如火烧,终是转过身来,紧紧地盯着她,姜漓半坐在那地衣上,手撑着地,节节往后退,一面退一面看着周恒,继续说道,“陛下的女人有很多,不缺臣妾一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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