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病美人(2/2)

这样的事沈延恩不是做不出来。以他昔年对谢折眉的疼宠深爱,哪怕远在千里也容不下任何人真的辱没她的嫡长女。

婚姻大事,没人绕得过这位沈大将军。没他点头,当今圣上都不敢贸然赐婚。

画面看起来‘母慈女孝’,却是字字如刺钉在谢折枝心头。

眼瞧少女弱不经风的孱弱身骨,她恨得牙痒。

身子骨差成这样还能十年如一日膈应人,愣是教她投鼠忌器不敢动她一根手指。

沈延恩不在家,哪怕是做给外人看,做给暗地里看不见的“眼睛”看,她还得尽职尽责万分小心地替他养女儿。

“再拖延几年就成老姑娘了。你爹常年在外领兵,回来的时候少,你和我置气无妨,坏了名声哪家还敢娶?”谢折枝做梦都想送走这个打不得杀不得的便宜女儿:“婉婉——”

少女眉峰陡然冷厉,音色清淡:“姨母慎言。”

婉婉是谢折眉为女儿起的小名,女子的小名,少一分亲近都不能冒昧开口。

一个死了娘的小丫头片子句句指摘她不配,谢折枝一口血闷在喉咙,深深看她两眼,起身欲走,回过头来:“兰家嫡长子,再好不过的夫婿人选,纵是你爹知晓都得赞我一声尽心尽力,这么好的人你不要,清和,日后有得你后悔。”

“谢过姨母好意,清和体弱,便不相送了。”

绣春院随着谢折枝的离开恢复早先安宁,少女轻拢大氅,只觉心底泛上来的凉意惹得心生烦躁。兰家嫡长子人再好,和她有何干系?

她望向那堵墙,浑如凝望人生理想的归宿,唇瓣掀起柔柔软软的笑,恰如三月春天里洁白盛开的梨花,簌簌如雪,低柔含蓄。

这番情态,哪还有和继母唇枪舌战的隐晦锋芒?

“小姐,奴还是扶您回屋等罢。”

沈清和依依不舍移开视线,唇角微勾:“先不回屋,去浴池,昨个送来的衣裙取出来,稍后要穿。”

“喏。”

……

运国,盛京,从最开始门槛被踏破到现在媒人不敢往大将军府跑,仅仅过去三天。

炙手可热的沈家嫡长女成了坊间人人都能说上一嘴的谈资。

沈大姑娘一身病骨无法生育,对此有表示叹惋的、遗憾的、庆幸的。

一道被当事人主导的‘小道消息’炸出众生百态。

云桂楼,喝花酒看美人,极乐无穷的销地。

“要说这沈姑娘,去年我打远看过一眼,啧,好个弱柳扶风、貌比西子的病美人,那纤腰、细腿、苍白不见血色的脸蛋儿,一根头发丝都带着柔弱风情。可惜了,再好的美人,经不起折腾又有何用?”

礼部尚书的公子暧一笑,手里酒杯摇晃,煞有介事道:“母鸡下蛋,公鸡打鸣,下不了蛋,又不会打鸣,连个声都听不过瘾,那得多无趣……”

这话出来,狐朋狗友们都晓得他醉了。

知情的少不得心生鄙夷,别看左云青嘴上提起沈姑娘不客气,三天前议婚的人家里面数左家跳得欢,一想攀附将军府,二想抱得美人归。可惜,跳得最欢,被拒绝的最狠。

一个文不成武不就整天流连花丛的浪荡子,不自量力企图染指沈家嫡长女。即便是做做样子沈家都得言辞推拒,否则沈大将军一朝回京,谢折枝多年来的‘慈善厚德’美名怕要功亏一篑。

牵涉到大将军府,没人敢应话。

气氛冷场,左云青纨绔劲头上来,酒杯“哐”地一声砸在酒桌:“正妻做不了,活该给人做妾的料!一个病秧子,还敢看不起本公子,她以为她是谁?盛京还有哪家敢娶她,大将军的名头抬出来都不管用!”

砰——

门应声倒地,掀起薄薄一层灰尘。

阳光温煦,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背光站在那,银灰里衬,淡绯贴身长袍,腰缠玉带,墨黑色靴子侧面绣着威风霸气的吊睛白额大虫。

一脚震慑住了一群杂碎,‘他’吊儿郎当收回笔直修长的腿,轻甩衣摆,眼尾斜斜上挑,漫不经心就差在门缝里看人:“哦,这是哪家的癞□口出不逊呀,来,继续,说给小爷听听。”

“池、池蘅!”

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们脸色颓唐纷纷后退,独留造了口业惹来祸端的左公子面对疯起来六亲不认的盛京小霸王。

沾了灰尘的糖人被池蘅随意丢给小厮,她上前一步,翻脸无情:“池什么蘅,蘅你大爷!在这的一个别想跑!嘴不想要那就撕了,叨叨叨,叨叨你爹呢!”

吊睛白额大虫的靴子狠踹在足够十二人合围的圆木桌,霎时杯盘狼藉,闹哄哄。